9/6(五)
老爸離開四週了,這兩天覺得自己的情緒比較穩定些
也可能因為阿宇阿丞在生病,讓我的母性被激發,不能只像個依戀父親的小女孩
我還是想爸爸,正視自己的想念,正視心裡那個失落的小女孩,反而安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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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二)
老爸離開三週了,頭七之後,我以為自己好一些,不再想到就掉淚
可是到了三七之後的第四週,我的心又像空掉了的酸楚著
在孩子面前,我努力的當個媽媽,也想把老爸的愛傳遞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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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五)
老爸離開了,大家一起為他助念8小時
佛家說人死後8小時內靈魂要離開肉體,是最多牽絆和痛苦的時候
這時不要碰觸往生者的身體,也不要在他旁邊哭泣,聽到他就走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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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五)
這一天,真的來了~
隔了好些日子,我才有辦法寫下這一篇網誌...
大概剛跨過父親節,如果死亡有所謂的序曲,從這時開始吧!
凌晨十二點多,護理師走進病房,看老爸睡那麼熟,問我是否要幫老爸翻身
也沒想太多的回答「好啊!為什麼不?該做什麼還是做吧!」
我們一人一邊拉著底被翻動老爸,老爸睜開眼睛醒了
他看著我很有精神的笑著,又握住我的手也對著二哥一起連說帶比
雖然不懂他說什麼,但大概是要下床出去,二哥猜他要回家,寫下來問他
他高興的直點頭,立馬就要翻身下床,二哥去問護理師是否可行
我先安撫老爸,「好,我們回家,嘉亨去辦手續,等等喔!」
老爸像個著急的大孩子,我只好握著他的手,帶著他一句一句唱著佛號
唱一段就說,「好,我們念佛,一邊等護理師和救護車,等一下,一定回家」
護理師確定我們回家要意願明確,也不阻攔了,只是幫忙處理
在這安靜的午夜,我們急如星火的收拾,連番催趕救護車
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醫院,「嘿,老爸,放心,我們現在就要回家囉!」~
老爸這一路都沒有睡著,只是睜著眼聽我唱佛號,到家後看得出來老爸是高興的
等救護車人員抱他回到他的床,交代我他在盜汗,暗示他的時間快到了
我看著仍覺得他好像還好,因為老爸不肯帶氧氣罩,但也沒顯得特別喘
我們動作雖然像是當他臨終,但仍矛盾的期望也許他像前幾次一樣,回家就好多了
之後老爸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輪流握著我們每個人的手,很堅定的握著
尤其握我的手一陣子後,我看他閉著眼睛,以為他要睡了,放開他的手
沒想到他馬上睜開眼睛繼續抓握著,這次我就不放開了,也緊握著他回應他
「老爸,你放心,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做到!你放心休息!真的,相信我,我答應你!」
他果然像是得到他要的,換姊姊哥哥的手繼續握...
這是是要交代什麼嗎?無論是什麼,我一定會努力做到~
老爸休息了一會兒竟又起身,堅持坐著輪椅到前廳拜供奉的佛祖菩薩和祖先
我們盡量順著他,抱著他上上下下,完成了拜拜的功課才回到床上
累了吧!他在休息,老媽和姊姊繼續念佛,我則是接到醫院的電話趕回去補辦手續
大哥要回去把車子騎回來,就和我同行一起到醫院
車上大哥還樂觀認為老爸這麼有精神,應該沒事了,也許還可以撐到過年
我只是回應,我的想法沒那麼樂觀,只是盡量陪吧!時間多久都好~
在醫院請大哥先騎車回來,我繼續辦理那些跑來跑去的手續
好不容易辦完,還遇到護理長,她告訴我一位出家師父看到老爸覺得非常敬佩
師父說老爸能夠在如此苦痛的身體中超脫,對每個人都是笑瞇瞇的親切樣
這是一種「無我」的境界,定是修行許久的正果
要我轉達老媽,不用怕他不念佛,他的本質已是個得道之人...
大概六點多吧!開車快到家的路上,我還在想著師父說的這些話,姊姊打電話給我
告知神奇的老爸竟已在去承天禪寺的路上了,我隨後跟著上山
看到老爸坐著輪椅,在大殿拜佛,也和每個熟識的師父或義工說「阿彌陀佛」
和哥哥姊姊陪著他,看姊姊餵他喝了三口大悲水就不喝了,臉色開始慘白顫抖
雖然覺得他不太對勁,但也沒像之前那麼焦慮,畢竟,他還來到山上了
之後他不想上車,想留在佛寺,我們勸他師父說要他回家,老爸總算讓大哥抱他上車
我們在清晨七點多,完成了老爸去承天禪寺的大願...
回到家,老爸真的累了,安詳的睡著,之後開始大量盜汗,四肢身軀逐漸冰冷
姊姊和大哥急著用熱水幫他擦澡,想讓他暖起來,才剛換好衣服五分鐘吧
先是他的眼睛輕微顫動,之後呼吸型態也改變了
真的如同潮汐般,有很長的吐息,伴隨間歇出現短暫幾秒的停止呼吸
幾次循環之後,完全停止了,我摸了摸他的頸動脈,不敢確定的請大哥再確認
8點45分,老爸在一片佛號聲中離開我們,邁向他新的旅程了~
雖然不能觸碰老爸,我專注的定定的看著他最後一眼,即使有些淚眼朦朧
最親愛的老爸~
謝謝你...我愛你...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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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四)
今天原本預計要出院,結果大哥一早說發燒了,看起來又不能出院了吧!
我早上先帶著阿佑去看醫生,他發燒又咳不出聲音結果原來是哮吼
這麼一個可能有呼吸困難的危險的疾病,一時讓我亂了方寸
小兒科醫師體恤若住院可能比較麻煩,要阿佑晚上再去噴一次藥試試
心裡記掛著不穩定的老爸,決定還是去醫院陪老爸,家裡就請阿山多注意了
本想晚上再回家帶阿佑去醫院,但下午老爸又開始發燒,加上昨晚血壓較低
他的尿量也逐漸變少,食慾變差,血氧也稍微降低
雖然意識還算清醒,排便容易了些,但部分徵兆看起來令人憂心
下午他又開始畏寒,我擔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想求助卻又想不到還能做什麼
茫然的走到護理站,剛好之前一直對老爸很好的醫師助理在那邊
看著我說不出要他們幫忙欲言又止的樣子,她主動告訴我
如果老爸想要做什麼都好,即使是想出院也可以,因為關鍵也許就是這一兩天了
我愣住了好一陣子,沒說什麼又茫然的走回病房
她大概見我腦袋一片空白的樣子,後腳跟進病房中
一進來就拉著我的手告訴我她瞭解我的和茫然,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老爸最好
我的眼淚一滴滴的掉,說不出話來,只能聽她講依照經驗病人可能出現的sign in
她不是神,無法預知確切時間,但會尊重我們想帶老爸回家的意願
會盡力幫忙掌握時間,但也要有心裡準備病人離開有時候只是短短五分鐘而已
她也安慰老媽,如果真的來不及回家,老爸心裡有佛哪裡都可以是老爸的家
我們謝謝她的安慰與直言相告,打了電話給兄姊,告訴她護理師說了這些
大家都主動想要前來守護老爸,我也不敢離開,心裡卻擔心著阿佑的病
還好小姑再次雪中送炭,回來幫忙照顧其他孩子,讓阿山可以帶阿佑去醫院
晚上我們聚集在病房中,趁著老爸睡著,我抓了一個小時拼著回家換眼鏡看阿佑
再回醫院老爸還是安然的睡著,最後決定由我和二哥留守,其他兄姐和媽媽回土城
什麼才是最後的時刻?我們真的不知道
我只能聽著護理師的判斷,如實轉達給兄姐
等大家都來,看著老爸好像很平靜的睡著
難道是我大驚小怪?最好是我大驚小怪吧!
我只是心裡很不安,但這種不安也理不清楚
到底是擔心老爸還是阿佑?
睡不著,醒著記錄這一天的心情~
喔,對了~
老爸,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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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三)
老爸今天似乎比較好了,順利的排便,也沒再發燒
下午和他又在空中花園坐著(這兩天常在那裡為了保持他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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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二)
早上老爸突然開始發抖,坐在輪椅上突然臉色慘白
嚇得我不由分說直接推到護理站,熟悉的護理師們剛好都在
馬上來幫老爸做各種檢查,因為推測是在畏寒,發燒前的預兆
要我馬上帶他去戶外的空中花園曬曬太陽
果不其然,老爸沒多久就發高燒了~
我們在想是隔壁床新來的病人因為怕熱,冷氣溫度不斷的調低
老爸同住一個晚上就開始打噴嚏流鼻水,也許是感冒吧!
我們心裡猜想也擔心著,這種情況若是感冒後果不堪設想...
曬太陽時知道單人房病人剛好今天出院,老媽馬上決定請護理師幫忙轉床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換到單人房,當我推著老爸從花園進單人房時
老爸做了件很奇怪的事,他面對自己的床頭牆上一直開心鞠躬說「阿彌陀佛」
好像在拜拜那樣的熱情,我看了一下床頭牆上只有他的名牌
比給他看說,「老爸,這是你的名牌,這不是阿彌陀佛的照片,你弄錯了喔!」
老爸不理會我還是繼續,在場的護理師也幫著澄清
但之後告訴我,也許老爸發燒了,所以有些意識不清
癌末病人有時會有瞻妄的現象,我只是點點頭,心裡暗自想著
讓老爸開心的拜著,就算是瞻妄,不是令他害怕的狀況就好了
我告訴老爸,「不管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握著我的手也是實實在在的,
如果是阿彌陀佛要帶你走,請你盡量讓我知道好嗎?~」
老媽說,陪伴老爸嚥最後一口氣那也是緣分,因為不知道他要留給誰
我偷偷的期望,「老爸,還可以多久都好,我們不急,預計週四要出院
老媽準備好了,需要的時候要去老鄰居家睡覺,我們有長期照顧的準備
這次出院,沒問題的,你放心吧!」
對了,如果真的時間到了,請你讓我們陪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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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日)
癌末就是這樣吧!瞬息萬變的病情...
前一天是老爸舒服又開心的一天,隔了一天又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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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三)
老爸從上週四(7/25)開心出院後,這兩三天又吵著要住院了
可是他看起來除了排便和疼痛的問題,並沒有新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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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7月9日出院,整個人在虛弱無力的狀態下
我們叫救護車送他回家,腫瘤科的醫護人員相當不看好老爸
覺得幾天之內必定回到醫院來,再三向我們確認一定要回家嗎?
我們拗不過老爸的需要,還是把他帶回去了
帶回去幾天之後,老爸的確因為尿道感染而發燒
加上其他來自腫瘤和腸胃道的痛苦
之前急診和之後老爸吵著回家這件事都讓老媽對醫院非常焦慮
覺得老爸在醫院是受苦而已,即使要走,也要完成他在家離世的心願
回到家幾天,老爸又開始很痛苦,肚子漲的像顆球
試著和老媽溝通,醫院不可怕,之後去住安寧病房
更是為了要讓老爸舒服,不會做任何會讓他痛苦的治療
這不一定是臨終了,可能只是個可以處裡的症狀
老爸也想去醫院了,媽卻一直告訴爸住院會很痛苦
老媽的幻想很難突破,那個幻想又有個糾結的歷史
反覆對我叨唸著她不會成為過去一位師父所說的阻礙老爸成佛
(過去一位老媽信服的師父指責老媽,說老爸如果不能成佛,是老媽阻擋了)
我怎麼想都想不通這和老爸住不住院有什麼關係
可是這在老媽的世界裡無比真實的旋繞著
聽著這些話,有時候真想衝著她說「妳的執著為什麼硬要套在老爸身上?」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繞著妳轉?」「可不可以放過老爸,也放過妳自己?」
最後還是老爸自己決定了,他要去醫院,而且立馬就要
所以我們半夜送老爸到急診室,馬上導出一千多CC的尿
「老爸啊!你還真能撐」我的心裡如此說
這一天7月18日第二次住院,也是第一次進安寧病房
這天剛好遇上醫院評鑑,病房護理人員和志工頗多
老爸打了止痛針舒服一點,隨即恢復他笑瞇瞇的可愛樣,到處和人握手打招呼
每個見到的護理師或師兄師姐,即使遇到失語的老爸也都自在熱情的回應著
大家尤其被老爸無敵的笑容和一句句清楚的「阿彌陀佛」逗的樂不可支
加上遇到花蓮精舍的師父給予祝福,讓他這一天講的佛號大概超過五年的量
我很久沒見到老爸可以笑得這麼燦爛,這麼開心了
身體有止痛藥的幫忙也比較舒服,心理有許多人真心在問候他
一向喜歡熱鬧又怕過多注意的老爸,這是他最喜歡的狀態吧~
這一天,我打電話給老媽,請她放心休息一下
老爸有他的機緣,住院不是如她害怕的痛苦而是舒服
老媽哭了,覺得這樣才可以輕鬆一些,她以自己的方式扛著老爸好累了
老媽內在住著一個辛苦又沒安全感的小女孩,佛教的規儀成為她的依附
她把自己的黑暗投射在老爸身上,擔憂老爸不夠依附佛祖,不守規儀會痛苦
然後發現原來老爸內在就住著一個佛,他呀!單純自在
試著告訴老媽,也許我們想太多了,佛祖在教我們如何放手
不需要過度承擔,從經驗中體會「順其自然」
也謝謝慈濟神奇的安寧病房
幫我找回久違了開心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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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老爸一早急診,照了胃鏡發現裡面都是血
我從花蓮坐火車回來,要阿山帶著其他人慢慢開車回程
二嫂的爸爸(民宿的主人)前一天問我
「有必要這麼急嗎?台北不是還有哥哥姊姊在?」
我傻了一下,想到去花蓮之前我猶豫,打電話問姊姊何時回來
姊說「有必要取消行程嗎?你在或我在也不能改變任何狀況」
我困惑生氣又難過,哭著問姊姊,怎麼聽起來她不那麼在乎了
其他人關心著希望我可以盡量如常的生活
我卻懊惱著你們怎麼可以盡量如常的生活?
我第一次在想這件事,也許紊亂就是最真實中性的感受
在關係中,有關心也有自我中心
對待自己,我也有關心和自我中心
莊周夢蝶啊!我紊亂了,這是我的投射的幻想還是真實?
沒有時間理清,所以簡單的做出結論
我就是這樣了,不太理性,只好盡量真實
無法在意別人的眼光,什麼才是對的距離我不知道
姊姊也很孝順,但比我理性,我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在付出,也設定界線
而我,和老爸的線,的確模糊不清,暫時,也不想理清了~
只能認清我有多麼依戀老爸,依戀到把他擺在第一位
依戀到雖然貌似接受要失去他,但心裡總是恐懼害怕著
幻想當那個時刻到來,我不在他身邊會有的終身遺憾
害怕老爸會害怕,所以佯裝堅強
焦慮老爸會孤單,所以盡量陪伴
擔心老爸會痛苦,所以努力尋找資源

我在做所有可以做的事
最後發現,大部分為了我自己
如果可以,不再只是以愛之名,回歸真正的初心吧!
就因為這非理性的依戀,所以想要陪伴,不捨他痛苦,對他百依百順
如果可以,弄清楚這是我的依戀
就不會再有多餘且壓迫人的懊惱了吧!
我想要,所以我這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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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在這個月密集的陪伴照護老爸之後
我也該有些不一樣了~在生命與情緒的許多翻攪之後
一整個七月,老爸兩次進出醫院,到昨天第三度住進安寧病房
他在學習面對自己痛苦,也讓醫院幫助他處理身體的難受
我不知道他的進度如何,只是覺得就是像個愈來愈單純的孩子
完全的和身體在一起,隨著症狀歡喜和難過
"趨樂避苦"是本能,面對失語的老爸,我只能看著他的行為猜測
他現在依直覺和感受活著,簡單明瞭~
至於我...複雜多了~
從小女孩的想被看見,到長大的想要付出,而後在陪伴中一次次的掙扎焦慮
關於存在的各種焦慮議題,在梳理之後想要一點一點寫下來
只是不知怎麼的,想要寫時腦袋又空白了
也許誠如Yalom書中所言
~死亡就像太陽,令人不敢直視~
我想我需要在更積極些對自己,一點一點,每天每天
學著像爸爸一樣,真心實意和自己的感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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